雾散之前是夏梦

998年夏。
整个军区大院的人都发现，沈烟这个恋爱脑最近有点不对劲，以前的她胸大无脑，每天只知道追在傅斯年身后。
别人早读，她抱着个铝饭盒在巷子口帮傅斯年买早餐；别人上课，她给傅斯年叠千纸鹤；别人刷题，她给傅斯年抄情歌歌词。
可最近，她竟然好几天都没出现在傅斯年家的院子外，而是每天泡在学校的资料室里，第一个来，最后一个走。
直到高考结束那天，沈烟迎面碰见傅斯年，她一愣，转身想走，却不想被少年颀长的身影挡住去路。
“沈烟。”夕阳落在少年清冷的眉眼上，“你在躲我？”
沈烟抱着书的手骤然握紧。
她第一次遇见傅斯年，是高二上学期。
她听大院里的婶婶们说，傅司令的儿子终于跟着搬来了南城。还听说，傅司令的儿子学习好，模样长得更好。
于是她兴致勃勃的跑去傅司令家的院子，一抬眼，便看见站在窗边的少年。
清俊疏离，竟让沈烟生生看失了神。
从那天起，她开始追傅斯年。
她每天等在巷子口和他一起骑车上学，在他打球的时候在旁边尖叫，在他家院子里谈吉他唱情歌。
沈烟性格张扬，她追的大张旗鼓，人尽皆知，被老师一次次喊家长，被父亲批评。
但却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，好玩大于真心，她一定要追到手。
直到那年冬天，她穿着裙子在傅斯年家院子里的雪地上用脚画爱心。
刚好傅斯年回来，她欢天喜地的跑上前，“傅斯年！你看！这是我送你的爱心！好不好看！”
傅斯年的目光却是落在女孩被冻得发紫的小腿上，下一秒，他蹲下身，解下自己的围巾，将她的腿裹住。
“以后不要这么冷的天穿裙子了。”他淡淡开口，“会伤到膝盖和血管的。”
少年温暖的温度从冻僵的皮肤传来，疏离克制，从头到尾都没真正触碰。
沈烟愣在原地，看着雪花洒落在傅斯年纤长的睫毛上，她才突然意识到——她，好像动真心了。
她原本打定主意，要和傅斯年上一个大学。
却不想高考前夕，她意外撞见清大招生办的人来找傅斯年，表示以他的数学竞赛成绩，可以考虑提前约定录取。
傅斯年却开口：“录取我可以，但我有一个条件，请也一起录取和我同班的沈清瑶。”
沈烟瞬间僵在原地，眼睁睁看见清大招生办的人离开，傅斯年的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过去勾住他的肩膀。
“看不出啊，你小子其实喜欢的是沈清瑶，沈烟成天跟在你屁股后面，你一直没拒绝，我们还真以为对她有点意思呢！”
“不过，既然你喜欢的是沈清瑶，为什么不跟沈烟说清楚？”
面对众人的调笑，傅斯年的脸色却是没有半点波澜。
“我不想在高考前影响清瑶。”他淡淡开口，“至于沈烟，既然她愿意做这些，倒也是可以转移老师的注意。”
门口的沈烟脸色在瞬间煞白。
所有人都说傅斯年不近人情，却唯独对她有不同。
他会冷冷警告她不要缠着自己，却也会在用围巾裹着她受冻的腿；他会拒绝她攒钱买的钢笔，却也收下了她的卡片。
就是这样渺茫的希望，让沈烟越陷越深。
可原来，这只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和沈清瑶暧昧的挡箭牌？
沈烟哭了整整一夜，第二天天亮时，她告诉自己，她不要再喜欢傅斯年了。
于是她不再缠着傅斯年。
可没想到，曾经冷冷警告她不要再缠着自己的少年，今天却堵住了自己。
手指不自觉的蜷起，她低下头去，轻声道：“没有，之前就是在准备高考。”
傅斯年看着眼前女孩闪避的目光，突然想到之前每次，她都会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。
可现在，那双曾经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目光，却是看着地面，丝毫没有抬起的意思，傅斯年没来由的竟生出一股烦躁。
“准备高考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就你的成绩，准备了又能考到哪里？”
沈烟瞬间僵住，抬头，眼前的少年已经离开。
她紧握的手着才松开，露出怀里刚完成的估分——492分。
满分不过500，如今高考恢复不过七年，但492这个分数，放在哪一年，都是省状元的分数。
整个军区大院的人都以为，沈烟是个绣花枕头，胸大无脑，但没人知道，她其实是装的。
从初中起，她每次考试都精准控分，让分数在及格线徘徊，直到今天高考，她不装了。
果不其然，一个月后，高考放分，沈烟一大早就被喊到了教育局。
原来是清大和北大招生办的人都找她，邀请她去他们学校。
可不想沈烟歉然开口：“对不起，中科院的宋教授已经帮我申请了特殊通道，只要我高考考进全省前十，他们就会公费送我M国的哈佛。”
高考前，沈烟读到宋教授在刊物上的一篇文章，发现了里面一个公式推导的漏洞，于是写信过去纠正。
宋教授被这个少女的天才震惊，想重点培养，但以防万一，也提出了高考成绩的要求。
如今成绩达标，一切应该也已经开始安排。
宋教授可是国内科研的泰斗人物，招生办老师虽然遗憾，却也表达了祝福。
同时，沈烟也收到了宋教授打到教育局的电话，表示签证和机票都已经搞定，三天后她就出发。
沈烟刚回到学校，就被老师喊去教务处。
原来，是学校这边也知道了她的高考分数，所有老师都无比震惊，甚至怀疑她作弊。
直到沈烟当着他们的面做了一套更难的卷子，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开口。
“老师，你们知道生了锈的针，是什么味道么？我知道。”
“初二那年，我妈妈去世，我爸爸带着沈清瑶回家，我才知道，我竟然有一个和我一样大的、同父异母的妹妹。”
“后来沈清瑶妈妈到了我们家，第二个月，就因为我期末考试沈清瑶高了足足五十分，她就在我的饭里放了五十根针。”
沈烟抬头，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针穿过食道，做了一夜的手术才取干净，从那天起，我就告诉自己，我只会再考好一次，那就是高考。”
从那天起，她开始控分，开始学化妆，开始打扮的花枝招展，开始装出一副恋爱脑的样子成天追着帅哥跑。
因为只有这样，她才能吃上一口热饭，才能在父亲对她破口大骂时，听见继母假惺惺说一句：“孩子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老师们也不由动容，班主任拍拍她的肩膀，“好孩子，等上大学，就解脱了。”
沈烟睫毛轻颤。
是啊，如今的她，考上了大学，马上要出国了，一切，都要结束了。
沈烟回到教室，可不想刚进门，就发现所有同学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她。
傅斯年更是不知为何也在他们教室，径直走到她面前，冷声开口，“沈烟，你今天早上去教育局做什么？”